裴琰闻言微微一滞。
他眼睫垂了下来,掩去瞳孔深处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幽暗,随即退回几案旁规矩坐定,声音放得极平:「回舅舅话,十五年了。」
皇帝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搁回几案,有些脱力般靠向软垫,一双略显浑浊的鹰隼之目看着窗外的天光,长叹了一口气:「十五年了啊……昔日你母亲过世时,朕心如刀绞。就算是现在,想起来还是......」
裴琰抬眼看着皇帝,神sE里少了先前的顽劣,多了几分冷清的恭顺与温和:「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说这世上唯有舅舅最疼我。这些年,我心里都记着。」
皇帝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案头那几本明h封皮的隐鳞密折上。
他乾枯的手指在龙纹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,似是在回忆往昔,低沉道:「朕私下动用私帑,砸下那麽大一笔本钱替你建了这支亲卫,本意不过是盼着能有私兵护你一世周全,不被朝堂那些老狐狸生吞活剥了去。」
裴琰低头自棋奁里捻起一枚白玉棋子,指尖摩挲着圆润的棋面,有些自嘲地散漫一笑:「那时我才十一岁,若不是舅舅用私帑替我砸下这块挡箭牌,那些个盯着大长公主府爵位、家产的恶狼,怕是早就把我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。我长到二十六岁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吃茯苓糕,全仗着舅舅的威势。」
皇帝听了这话,眼皮微微一抬,那双在朝堂里厮杀了一辈子的眼睛里,隐隐浮起一层满意与微不可察的审视。
他忽地自鼻尖哼笑一声,伸出指头点了点案上的密折:「朕万万没料到,你这孩子心思如此深沉,y是把当初那点基业发扬光大,成了如今这无孔不入的隐鳞卫。」
裴琰挑了挑眉眼,将白玉棋子在修长的手指间娴熟地打了个转,语气带了点特有的慵懒与狡黠:「我若是不多长几个心眼,哪里拦得住那些成天想往我府里塞裙带外戚的嘴?那些朝臣总想着我没成家,总琢磨着塞个闺nV来攀高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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