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，指着阿牛说道：「阿牛兄弟……不，按族里传承，这座院子一直空着留给同名转世的血脉照看。阿牛他自小无父无母，就守着这院子，光说心里有个窟窿，漏风，得等个人来把它填上。我们原以为……原以为那是老辈人的疯话。」
织nV转头看向院中的阿牛。他站在那里，水缸里的水还在晃荡，泼出来的Sh了一地。他的表情很复杂——茫然里掺着一点急切，急切里又裹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楚，像是有人在他心口那个「窟窿」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，里头有什麽沈睡了三百年的东西被吹醒了，正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泛着疼。
织nV朝他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停住。夕yAn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，把他们之间的影子拉近又推远。
「阿牛，」她轻轻唤他，「你院子里那株蓝花，我摘走了你恼不恼？」
他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眼底那片茫然忽然裂开一道缝，里头透出一点极亮极亮的光来——那是三百年前他在河边捡到一条Sh漉漉的披帛後抬起头时的眼神，是不管轮回多少回都磨不灭的、藏在魂魄最深处的那一眼。
「不恼，」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，「你要多少都行。整座院子里的花，全都给你——」
他的话没说完，因为织nV踮起脚来，把x前那枚暖玉坠子轻轻挂在了他颈间。那是当年他亲手为她磨制的金丝玉坠，触到他肌肤的瞬间忽然绽出温润的光芒来，像是两盏灯终於凑到了一处，互相映着，彼此照亮。
他低头看着x前的玉坠，抬起手来覆上去，掌心里的温度透过玉壁传向心口。有什麽东西在他x腔里松动了、化开了、重新连起来了——那些他等了许多年却不知在等什麽的空落，那些他每年七夕站在篱笆前望着天空发呆的恍惚，那些他劈柴舀水耕田种地时忽然涌上来的、没来由的温柔。
「织nV。」他忽然喊出声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他自己都愣住了——他分明从不知道这个名字，可它脱口而出时竟如此自然，像一口等了三百年的水终於咽下去，把乾涸的喉咙浇了个通透。他望着面前这个穿了三天蓝裙子的nV子，看着她眼底慢慢涌出来的泪光和唇边缓缓绽开的笑意，忽然间什麽都明白了。
他明白了他等的是什麽。
他向前一步，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。她身上的蓝花香气和他衣襟上那一朵缠着金丝的野花混在一处，在暮sE里酿成一种又甜又涩的味道。後世子孙站在身後，互相搀着，一个在笑，一个在抹泪。院子里满墙的蓝花都被晚风摇着，花瓣摩挲花瓣，发出细碎的、像织梭穿过丝线的轻响。
远处有炊烟升起来，一柱一柱地斜进h昏的天sE里。天边的云霞还剩最後一抹金红，薄薄地铺着，像一幅被主人匆匆搁下的锦缎，还没来得及绣完最後一个角。
不过没关系，织nV想。
从今往後，她有长长的、满满的一辈子，可以慢慢地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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