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注视着卡特。真正地注视着他——看着他的泪水，看着他那倔强紧绷的下颌线条，看着衣物下那紧实健硕的身躯，还有那对尖锐的犄角——那犄角昭示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理构造，以及一套德克曾极力想要研究的、迥异的本能。
“你的前提错了，”德克说道，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，褪去了那种冷冰冰的分析腔调。那仅仅是一个声音。一个疲惫的、属于人类的声音。“观察本身就是一种渴望。分析本身就是一种激情。你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无聊吗？因为我需要关于人类与巨魔之间性互动模式的数据？”他向前迈了??一步，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。他没有触碰卡特，只是……居高临下地笼罩着他。“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看见了你。我看见了你眼中的火焰。那种渴望，映照出了我内心深处某种被我压抑了一辈子的东西。我看见你注视我兄弟时的眼神，那恨意纯粹得只能是爱意扭曲后的产物。而我想要理解它。想要掌控它。想要……占有它的一部分。”
随后他伸出手，动作并不强硬，反而带着几分迟疑，甚至显得有些笨拙。他的手指拂去了卡特颧骨上的一滴泪珠。那触碰温柔得令人心惊。“你是对的。那是真实的。愤怒是真实的。那种占有欲是真实的。那种想要看着你为我、因我而崩溃的渴望，更是深刻而真实的。”他的手垂了下来，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。“但我的行事方式……是一种病态。这是我与世界互动的方式。这是我应对外界刺激的手段——否则，那些刺激会让我……难以承受。”卡特抬头注视着他，呼吸急促而断续。这番表白远超他的预期。这就像是在短剑特莱那冰川般冷硬的外表下，硬生生裂开了一道深邃的峡谷。
“所以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？”卡特低声问道。
“这意味着，”短剑说道，目光越过卡特，扫向正怒目而视的甘兹，以及满脸震惊、在一旁观望的戴夫和约翰，“我正试图……重新校准。关于你提到的‘真正的关系’……我无法保证符合常规的模式。我的投入会非常强烈。会充满分析色彩。甚至很可能会带有操纵意味。但这种投入的源头……却是真实的。那源于我对你的渴望。渴望你所代表的那种混乱。不是把你当作研究对象，而是当作……伙伴。在混乱中的伙伴。”
他重新看向卡特，那双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崭新而令人战栗的坦诚。“我想要你，卡特。我想要剖析你。我想要记录下你的每一声呻吟、每一次战栗、每一滴泪水。但我想要和你一起经历这一切。不是作为旁观者，而是作为……同样被剖析、同样敞开自我的参与者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张力。这番提议简直疯狂。这就是短剑式的爱情告白——包裹在威胁与研究计划之下的告白。
卡特思绪飞转。他看到了那份坦诚——粗砺、丑陋，却无比真实。他看到了短剑极力压抑的激情，正是这种激情，最初吸引他走向了这个冷漠而克制的男人。他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甘兹，正因强烈的保护欲而怒火中烧、浑身紧绷。他还看到了戴夫，他的兄弟，那个生命…………短剑曾玩弄过的那些念头。他看见了约翰，正夹在交锋的战火之中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甘兹。“甘兹？”
甘兹咬紧了牙关，脸颊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动。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。这不仅仅关乎短剑本人，更关乎他们这个“沙盒”的形态——关乎是否要让那个极度渴望掌控一切的人，踏入他们这片混乱却又坦诚的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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