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些年,石塘峪变了样。
头一样变的,是学堂。当年院里二十一个娃,如今在册的百多个,邻村的人都把娃送过来。县里听说了,学官来瞅过两回,第三回落了匾——"山根书院",黑漆金字,挂原来教室的墙上。我教不动那么多娃了,收了仨学生替我教蒙学,我管课业。我写了一本书,叫《山村识字录》,教山里的娃认字防身,下山不被骗,赵少爷的书坊刻的,印了仨印,卖到邻县。
头一样变的还有桥。涨水年桥塌,我回镇上奔丧那年冬天,县里修了石桥——修桥的钱,一半是石大牛捐的,他不说,我是听赶集的人说的,说石塘峪那个猎户,年年猎熊,年年卖熊,钱都往桥上扔。
"咋不说?"我问他。
"修桥是修桥,"他说,"说啥说。"
"四十两的熊,你捐了三头。"
"两头半。"他纠正,"还有一头半的皮,做了学堂的坐垫。"
娃们如今有坐垫了。冬天学堂不冻屁股,一个个念书念得震天响。沈念——他如今叫沈念,当年那个"账房"——如今十二,在学堂里教更小的一群认数,随他娘,算账快得吓人。沈账在镇上书坊学徒,临行前他爹送了一口小刀,刀尖带弯,随她爷爷——不对,随她三刀叔——随我爹。小满如今在卫城书院,每年寄两回信,信上头一句永远是"娘,我很好",末一句永远是"爹的腿好点没"。
他膝盖坏了,猎不动大猎物了。退役那年他把猎刀擦了仨遍,插墙上,跟我说:"文易,往后我猎小的。兔子,野鸡,够吃就行。"
退役的猎户干啥?他改行当了书院的门房——没人知道,书院门房是当年石塘峪最厉害的猎户。有回镇上俩泼皮来书院闹事,瞅门房是个黑脸大个子,嘴上不干净,话没说完让门房单手提溜起来拎出门外,拎的时候跟拎一只小鸡崽。打那以后没人闹了。曹氏在院里说:"大牛哥这门房,一个月二两银子,亏。"
"不亏。"他擦桌子,"这院里娃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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