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早八点,交出修正後的完整模型。否则撤销出国补助。」
出国补助。那是陆子舟硕二这年唯一的希望。明年三月在波士顿举办的计量经济学年会,他投了一篇摘要,被接受了,周崇山帮他申请了学校的出国补助。三万块。足够他买来回机票、住三晚青年旅馆、吃四天的美国食物——不,他会把钱省下来,去中国城吃便宜的中式便当。
但如果明早八点交不出模型,这三万块就没了。
「阿坤,」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模型跑完了吗?」
「跑了百分之九十二,」阿坤的脸色苍白,「但刚才那一版收敛诊断有问题,Rp-hat值有一条链跑到一点三。」
「重跑。」
「现在?」
「现在。」
阿坤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,重新设定参数,重新载入资料,重新按下Enter。进度条开始跑。这一次,他们设定了更高的迭代次数,更宽的适应期,更严格的收敛标准。但这些都需要时间。而时间,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。
晚上七点四十三分。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六十八。三人已经在研究室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,中间只上过一次厕所,喝了两口水。陆子舟的胃袋已经从抗议变成哀嚎,再从哀嚎变成沉默的、绝望的虚空。他中午只吃了一碗学餐的卤肉饭——七十元,这是他这个月最後一笔正常的餐费支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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